【和信醫院雙週刊312】你看到我看到的嗎？胡涵婷醫師：不是貴族醫院，是貴人醫院
常常碰到病人說和信醫院是貴族醫院。我總是辯解，我們是高貴而不貴的醫院。我總是反問：「候診室裡的病人看起來都像百萬富豪，或達官貴人嗎？」我們的病房、空間、光線、色彩是容易感受到的，安慰和安定病人的特色之外，和信許多用心守護病人默默的努力，是有如空氣，無聲無色無味，卻是「活命」的根源。
一個令人第一眼就愛上的醫院
在我遙遠的記憶裡，說是偏見或成見吧，我以為孫逸仙癌症中心是一個貴族醫院，只服務達官貴人。因此，2013年5月，我這個有一點兒傲骨的人，第一次造訪和信醫院時，只是存著“看你到底有多神氣”、不太以為然的心情來的。
我在一個已經有些躁熱的五月天星期一的下午，搭了捷運到忠義站，來到與台北市區相比，略顯荒涼的和信醫院院區。記得當時出了地下道之後，在悠閒地穿過狹長的綠籬笆巷時，我的心開始饒有趣味起來。這隱於市外、藏於幽徑之末的，會是個什麼樣的醫院呢？
或許是我特別喜歡挑高的大廳，也很喜歡蒼勁的書法，走入和信醫院，立刻有“Wow”的讚嘆。醫院的大廳沒有一般大醫院喧鬧緊張的氣氛；如果沒有看到一些帶著病容的病人，還真難想像這是個醫院。但是，說也奇怪，我壓根兒就沒有把這個看在眼裡氣質出眾的醫院，和貴族醫院畫上等號。
亮麗的外表之下…
第一次與黃院長見面，如同這一年多來許多次的會面，我都只有聽的份，因為他有滔滔不絕的故事或想法。那天晚上令我睡不著覺的，不是黃院長講的任何故事，而是他送我的「用心聆聽病人，以病人為中心」的書。一口氣看完了這本書，我輾轉無法成眠。那種對醫學最基本的理想憧憬，感動了我。畢竟，不是醫院高人一籌的室內設計裝潢吸引了我，而是在她亮麗的外表之下，那個純潔高貴的心思，令我深深嚮往。
不是貴族醫院，是貴人醫院
在我剛剛開始看病的第一個月，就常常碰到病人說和信醫院是貴族醫院。我總是辯解，我們是高貴而不貴的醫院。我總是反問：「候診室裡的病人看起來都像百萬富豪，或達官貴人嗎？」工作了幾個月以後，我更體會除了我們的病房、空間、光線、色彩是容易感受到的，安慰和安定病人的特色之外，和信許多用心守護病人默默的努力，是有如空氣，無聲無色無味，卻是「活命」的根源。
癌症病人的免疫力虛弱，容易受到感染，是眾所皆知的常識。但是要守護好脆弱的病人，不要雪上加霜地得到嚴重感染，是談何容易啊？細菌懸浮在空氣裡，牆縫角落會藏汙納垢，而最頻繁的病源感染途徑，是經手接觸的傳染。我的醫師服白袍袖口是測驗醫院空氣品質的好指標；過去，我服務過的醫院，我的袖口總是兩三天就髒了，現在常常一不小心醫師服就穿了超過一個禮拜，因為袖口仍然潔白如洗。這讓我有一天突然領悟，和信醫院的空氣品質是一流的！我們的洗手台遍布全醫院，並且在病房門外也都備有乾洗手液。洗手台上方，更有貼心的提醒，洗手的重要性，以及如何把手洗乾淨。我們的侵入性術式（procedures），例如中央靜脈插管、組織切片、腹水胸水抽吸，更別提開刀房，是使用嚴密的抛棄式（disposable）無菌舖單。我們的抗生素管制是讓非感染科醫師感到不便，卻是避免細菌對抗生素產生抗藥性的必要把關（necessary evil）。這些每一個時刻都默默努力的，悠關病人安危的事，是幕後的、鮮少掌聲的工作。
一位內科的同事在病房碰到我，向我道謝前幾天看他轉介的病人。他說這個病人一直都有貴人相助。第一次來看病，李子豪醫師在診間裡打電話請教放射診斷科的宋成龍主任，有關外院電腦斷層影相不太確定的肝臟病灶。沒想到宋主任請他立刻把病人送到放診科做超音波檢查，以便進一步的鑑別診斷。這位病人很快做了組織切片，回診看李醫師。子豪打電話問我可不可以下週看這位病人。我還正在看診中，我說只要病人不介意等，我可以當天就看她。這是子豪所讚嘆的「這位病人遇到許多貴人」的同事互相支援，更重要的是，體恤癌症病人的焦慮，盡量提供無障礙，少等待的醫療。這不是醫院裡的偶發特例，但是，我也明白這也並不是常規。但願這是全院同仁共同努力的目標。
我們醫院不是貴族醫院。但是讓我們的醫院是一個充滿貴人的醫院。
擁抱誠實的勇氣
我在美國重複住院醫師訓練時，見證我的一位好友的勇氣，一個令我一直引鑑的做人處事的標竿。一位加護病房的病人家屬怒氣沖沖地走向護理站，質問是誰在沒有徵求家屬的同意之下，“約束 restrain”（說約束是好聽，常常是五花大綁）她的媽媽。護理站鴉雀無聲，緊張凝重的空氣壓迫著每一個人。未經知會家屬就約束病人，在美國的確是不允許的。照顧這位病人的護士，假裝在忙，一點兒也不敢與病人的女兒四眼交接。我的好友安娜，是一位蘇俄籍的堅強女性；她是當班的加護病房住院醫師。她走向這位盛怒的家屬，承擔過錯，說是她下的約束醫令。道歉過後，也很溫婉地解釋了病人的病情，以及暫時為了病人的安全而約束她的理由。女兒漸漸緩和下來，一個劍拔弩張的狀況，平安地收場了。其實，加護病房的護士決定要約束病人時，是鮮少照會住院醫師的。她們比住院醫師更有經驗，反而常常是向住院醫師下達指令的。這個我親眼見證的看似平凡的故事，卻令我感動莫名，因為，對多數從小就是天之驕子的醫生而言，願意為任何事情道歉，是少之又少的。再加上認的錯不僅不是自己犯的，還可能因此惹禍上身，卻願意出面承擔，是真正高尚、高貴的人格。
曾幾何時，從小就被教導的誠實、勇敢的美德，愈大就愈做不到。放眼我們的社會，醫療體系包括在內，是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的多，體諒人皆有過、安慰鼓勵的少。因此，因循將就，粉飾太平，愈錯愈大，愈走就愈回不了頭了。
和信醫院的併發症及死亡病例討論會（Morbidity and Mortality Conference），是同仁們視為畏途的“義務”。它讓報告者在聚光燈下揭露自己的過失，並且接受同僚的質疑與批評。雖然那一個小時報告者是如“站”針氈，我想告訴每一位報告的同事， You made it！那種誠實的勇氣，是讓我們成熟、增長智慧的最好磨練。就像我的好友安娜，是一個嬌小女子，她挺身而出的認錯作為，使她有如巨人。
你看到我看到的嗎？
許多醫界的親戚朋友對和信醫院的固定薪資制多有質疑，認為是造成和信醫院不能招攬第一流人才，或是流失好醫師的原因。只是，在健保給付的嚴重不合理的情況下，醫師論工計酬，已經造成台灣所謂的名醫一節三個小時的門診看一百多位病人的荒謬現象（一個病人平均只能分到1.8分鐘）。當辛苦地工作一天下來時，醫師的快樂，是來自病人的平安康復，而不是荷包的飽滿。放眼看天下及醫界發展，被醫師收入牽著鼻子走的醫療體系，總是流於畸形發展，例如美國的家庭醫師科逐漸乏人問津，而台灣是一大堆做醫美的醫師。真的錢可以與職業滿意劃上等號嗎？2014年美國各科醫師的薪資評比，及職業滿意度調查，很有趣地顯示小兒科及傳染病科醫師是收入最差的，他們卻是最滿意自己的工作的人！
我看到和信醫院認真踏實的行事風格，從空氣品質，嚴密的感染控制，維護安靜舒適的養病環境，以及“待人在有疑處不疑，做學問在不疑處有疑”的M&M會議，是提供醫護人員能專心照顧好病人，追求最高專業滿足感的神聖殿堂。
做個不卑不亢的和信人
如果再有人問和信醫院是貴族醫院，我會不卑不亢地說明我們是為病人創造貴人的醫院。每當我受到挫折時，我喜歡以這句英文勉勵自己“Be comfortable in your own skin.”中文也許可以翻譯成“不卑”吧！和信人不管外界的褒貶，只要我們不忘醫療志業的美好初衷，就可以做個快樂的和信人。但是，我們也絕對不能自視過高，關在自己的象牙塔裡，而要與台灣及全世界攜手，為台灣人及全人類的健康福祉共同努力。這也就是“不亢”吧！
以此與和信同仁共勉。
完整版雙周刊請下載：和信治癌中心醫院與您312
作者／編者：胡涵婷 醫師 (關島紀念醫院血液腫瘤科主治醫師)
關鍵字：和信點滴
期數：312
出版日期：2016/09/15